10:30

回診

診間。健檢報告堆疊，寫著『正常』。我指給周醫生看心率曲線的三秒凹陷，醫生說常見。我的筆記記下『心率暫停 3 秒，無感，醫生判讀 常見』。

正常

: 許宛蓁 文氣: 冷靜到不自然的精確（數據控），被「身體不配合」打斷 | 節奏: 生理數據記錄體規律，被異常打斷；越靠近真相越碎越短 | 語域: 生理數據記錄體（時間＋心率＋睡眠分期＋壓力分數＋小字註記）＋適時第一人稱破格 : 生理數據記錄體為骨架（時間＋心率／睡眠分期／壓力分數＋小字註記），遇不對勁破格轉第一人稱，句子變短變重複；焦慮讓認知碎片化（但清醒，非失憶） : 時間, 心率, 睡眠分期, 壓力分數, 血氧, 曲線, 綠光, 震動, （小字註記）, 上述, 後續, 正常 : , , , 令人不寒而慄, 我感到恐懼, 我感到壓迫, 像, , 毛骨悚然

診間裡，白光照在桌面。空氣中混合著消毒液的淡淡味道，冷氣葉片的嗡嗡聲在牆角輕輕迴盪。我的健檢報告整疊堆在醫生前的托盤上，封面印著兩個字：正常。那兩個字我盯了好幾秒，感覺像在提醒我什麼。紙張的重量沉甸甸，邊緣微微卷曲，字體的筆劃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。周醫生翻開第一頁，乾澀的翻頁聲在空氣裡劃過，我的手指在桌面微微顫抖。醫生的白大褂在燈光下有微光，肩部的扣子輕輕碰撞，發出細碎的金屬聲。

「心臟沒有問題，所有指標都在範圍內。」他說，語調平穩，像在朗讀檢查表。「你的焦慮在於心理層面，建議持續追蹤，別自己嚇自己。」他目光短暫聚焦在報告的字行上，然後向我點了點頭，手指輕觸紙張的邊緣，留下淡淡的指紋。

我把手機從口袋抽出，打開心率歷史頁面。螢幕冷白把臉照成平的，曲線在深夜的時段出現一個凹陷。曲線於 02:45 凝結，持平 3 秒，心率讀數在那段時間內為 0，圖上呈現一條短暫的水平線。同一時間段，壓力分數讀為 18，保持 3 秒；血氧飽和度顯示 96%，未出現那三秒，我沒有感覺，胸口依舊平靜，呼吸如常。手腕上的手錶綠光在暗處微微閃爍，輕微震動提醒我仍在錄。

我指向螢幕的凹陷，說：「這裡，心率暫停了三秒，沒有感覺。」我的聲音在診間的木質牆面上回蕩，呼出的氣息在冷光下凝結成淡淡的白霧。

周醫生低頭看了一眼，眉頭微皺，隨即抬頭說：「這種夜間短暫暫停很常見，設備的精度有限。不要盯著單一筆異常看，整體趨勢才重要。」他的手指在報告的邊緣輕輕滑動，發出乾澀的聲響。報告紙張合上時，發出輕微的吱聲，提醒結束此段檢查。

我打開筆記本，在空白處寫下：心率暫停 3 秒，無感，醫生判讀『常見』。字跡平穀，與前面的數據記錄一樣精確。筆尖在紙面上留下細碎的墨痕，淡淡的墨香隨呼吸擴散。

（我把那行劃掉，因為不該寫在這裡。）

我重新寫：心率暫停 3 秒，無感，醫生判讀 常見。手錶的綠光在口袋裡閃爍，微弱的震動在胸前傳遞，提醒我仍在持續監測。

診間的鐘聲滴答，時間在牆上的時鐘上走過。指針每一次跳動都映在螢幕的反光上，形成細小的光斑。我的手錶在口袋裡微微震動，綠光在暗處閃爍，提醒我它仍在錄。血氧讀數在此刻保持 96%，壓力分數維持在 20 旁邊的數字。今天的記錄就到此為止。

今日讀數備查

凹陷

辦公室的日光燈白得刺眼，光線直射在桌面螢幕上，冷白光把我的臉照得平坦。空調低聲嗡鳴，氣流在皮膚表面掠過，帶著乾燥的金屬味。我的手錶仍舊貼在腕骨上，金屬的冷感傳入皮膚，指尖有微微的刺痛感。綠光的感測器在充電座上規律閃爍，節律均勻而持續，一個不會熄滅的節拍。每一次抬手亮屏，光點直接照在我的眼角，螢幕的冷白光在我眼前投下光斑。我的手掌感受到桌面微微的震動，鍵盤的回彈帶來細微的回聲。綠光在暗處投射出圓形，照亮手腕的輪廓。我抬頭，後頸那塊皮膚比旁邊涼一些。

我把歷史曲線往前翻，曲線的凹陷與尖刺越翻越多，那些數據呈現出我身體在暗處的痕跡。滑動手指時，螢幕上的每個點都微微閃爍，血液在血管裡的流動。指尖感到一陣細微的發麻，血液在微小血管裡回饋。每翻一次，手腕的皮膚會感到輕微的震動，敲在腕骨上。呼吸在胸腔裡微微起伏，空氣略帶乾燥，吸氣時胸部左側肋骨有輕微的壓迫感。胸腔的擴張與收縮在肩胛骨上留下微弱的壓力痕跡。每一次滑動，指尖的皮膚感到輕微的摩擦，伴隨著微弱的涼感。

我一條一條抄進筆記，日期、讀數、我當時在幹嘛。我當時在睡，但我記不起來夢境。每條記錄我都在旁邊加上小字註記，然後用鉛筆劃掉不確定的部分。筆尖在紙面上留下細微的劃痕，鉛筆的碎屑在指尖輕輕落下。手錶的綠光在充電座上持續閃爍，節律與我的脈搏同步。鍵盤敲擊的聲音在空間裡迴盪，節拍與心率曲線的起伏形成相合感。打印機偶爾發出輕輕的嗶聲，與鍵盤的敲擊交錯。紙張的紋理在手指觸碰時略帶粗糙感，與指尖的刺痛交替出現。手腕的皮膚因長時間貼合而略帶黏膩感，隨著每一次震動有微小的移動。

2024-06-12 02:14 心率 暫停 3 秒（當時在幹嘛：—） 2024-06-14 01:43 心率 突升 112 bpm 持續 12 秒（當時在幹嘛：—） 2024-06-18 03:27 心率 凹陷 5 秒（當時在幹嘛：—） 2024-06-20 04:05 壓力分數 41 → 79（跳到橘） 2024-06-22 02:58 心率 突升 118 bpm 持續 9 秒（當時在幹嘛：—） 2024-06-24 03:11 心率 暫停 4 秒（當時在幹嘛：—）

每條都在旁邊加註「（手指微麻）」，筆尖劃過的聲音呈現細微的滴答聲。我的肩膀肌肉有細微的抽搐，背部因長時間坐姿發出輕微的酸痛。手腕的皮膚因長時間接觸而略顯潮濕，指尖的刺痛在每一次翻頁後稍稍減弱。呼吸的頻率在胸口微微加快，提醒我注意每一次心跳的節奏。胸口的起伏伴隨著胸腔的輕微顫抖，手錶的震動在手腕上傳遞，另訊號。抽屜的內壁帶有淡淡的塑料味，手機的背面仍留著指紋。

我把手機放回抽屜，手錶重新貼回腕上，金屬的冷感再次傳入肌膚。抽屜的金屬把手冰冷，觸碰時傳導出冷意。這些異常在夜裡發生，我卻全然不覺。窗簾半掩，外頭的風聲微弱，房間的溫度保持在舒適的程度。光線透過半掩的窗簾，在地板上留下條紋，隨著微風晃動。筆記本的每一頁都被日期與讀數填滿，鍵盤敲擊聲在我耳邊持續，卻無法抹去心率曲線的那段空白。螢幕的光線在我眼角投下淡淡的光斑，手腕的皮膚因長時間的接觸而略顯潮濕。我的脊背因長時間坐姿而發出輕微的酸痛，手指不自覺地攥起筆尖，指尖微微發麻。肩膀的肌肉有細微的抽搐。呼吸的頻率在胸口微微加快，提醒我注意每一次心跳的節奏。

我把剛才的筆記翻過去，重新寫下：2024-06-12 02:14 心率 暫停 3 秒；2024-06-14 01:43 心率 突升 112 bpm 持續 12 秒；2024-06-18 03:27 心率 凹陷 5 秒；2024-06-20 04:05 壓力分數 41 → 79（跳到橘）；2024-06-22 02:58 心率 突升 118 bpm 持續 9 秒；2024-06-24 03:11 心率 暫停 4 秒。每條都在旁邊加註「（當時在幹嘛：—）」。每一次重寫，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的聲音呈現細微的滴答聲。加註的括號在紙面上留下一條淡淡的痕跡。筆跡在紙面上留下細長的痕跡，與先前的劃痕形成交錯的網格。

（備註：母親夜間遊走。拖鞋在木地板的聲音，規律。她走到我門口站了一會，叫了一聲，又回去。失智的夜間遊走，老症狀。她大概不記得起過。）

我把筆記本合上，手錶的綠光在充電座上閃爍，繼續記錄著我看不見的自己。綠光的閃爍在夜裡持續，成為微光的節律。今日讀數備查。

沒抓到

舊國宅的牆壁滲出冷澀的潮濕味，鼻腔感受到冷澀的潮濕味，空氣裡只有風扇的低鳴，耳朵捕捉到風扇的低鳴，伴著微弱的霉味，鼻子同時聞到微弱的霉味。手腕上的手錶貼在腕骨，金屬的涼意傳入皮膚，指尖微刺。綠光感測器在充電座上規律閃爍，眼睛看到綠光感測器在充電座上規律閃爍，節拍不曾停歇。抬腕亮屏，螢幕投下冷白光，映在眼角，仍舊平靜。手腕感到微微的脈動，細小的鼓點，提醒我它仍在工作。指尖感受到手錶背面的細小凸起，皮膚微微發熱。室內的牆角仍殘存淡淡的塗料剝落味，鼻腔感受到牆角的塗料剝落味，與風扇的低頻一起編織成夜的底聲，耳朵聽到風扇的低頻一起編織成夜的底聲。

02:44 血氧 99 心率 62 壓力分數 12（數字在綠色範圍內）。螢幕的曲線呈現細長的水平線，沒有波動。手腕微微發熱，呼吸保持均勻。胸口有一點沉，呼吸略微變淺。指尖的皮膚因手錶的壓力而有輕微的麻感。我的呼吸在胸口形成微弱的波動，螢幕的曲線依舊平直。呼氣時在喉嚨裡留下薄薄的暖意，與室內的濕氣交錯。

02:44 我盯著即時心率，綠色曲線平穩，沒有任何尖刺。我的視線在螢幕上停留，未見身體異常，眼睛稍微放鬆。手腕的金屬感在皮膚上留下細微的痕跡，微小的冰晶。耳膜傳來心跳的回音，低沉而有節拍。胸腔的擴張在螢幕上化作幾乎不可見的波形。螢幕的光線在眉毛邊緣留下淡淡的白色線條，手腕的血管微微起伏可感。指尖微抖，感受到手錶的微弱震動。

02:45 心率 62 壓力分數 12（數字在綠色範圍內）。心率曲線仍是平直，沒有起伏。手錶的震動一次，提醒我保持靜止。手臂的肌肉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略感僵硬，背部的椎骨傳來輕微的壓力。呼吸的節奏略呈波浪形，胸口的起伏在螢幕的曲線裡化作微弱的起點。耳邊的風扇聲在低頻中持續，聲音低沉。手臂上方感到輕微的刺痛，與呼吸的節奏同步。手掌的掌紋在螢幕的微光下顯得更清晰。

02:45 手腕的皮膚因汗液而變得稍微黏稠，指尖的感覺再次提醒手錶的壓力。呼吸的氣流在喉嚨裡輕輕擦過，帶著屋內潮濕的味道。綠光的亮度在暗室裡投下淡淡的陰影，覆蓋在我的手臂上。螢幕的光線在眼前略微抖動，提醒我每一次呼吸都被捕捉。空氣中有淡淡的霉味在呼吸時輕觸喉嚨。手指的指甲在光線下閃出微光，映出手腕上細微的血管走向。

木地板傳來拖鞋的聲音，啪嗒、啪嗒。腳步聲慢而斷斷續續，向我的房門靠近。拖鞋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，走到門口停住，聲音稍稍變得沉悶。門口的縫隙透出淡淡的光，母親的身影映在門框上，拖鞋的腳踝輕觸木板，聲音變得更清晰。她站在門口，嘴裡含糊地說了句「阿蓁」。語調短促，隨即轉身，腳步又回到了走廊，聲音漸遠，回到原本的節奏。木板微涼，拖鞋的腳踝在接觸時發出輕微的金屬響。光線從門縫斜射，投下長長的陰影，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冷痕。門縫的光線在牆壁上投出細長的條紋，光影微微晃動。門關閉的輕響在空氣中留下一瞬的空洞感。

02:50 心率 63 壓力分數 13（仍在綠色範圍）。手錶震動一次，提醒我保持靜止。心率微升，曲線略有抖動，微微起伏。血氧保持在 99，讀數穩定。胸口的沉感稍稍加重，背部的肌肉稍有緊繃。指尖的感覺再次提醒手錶的壓力。胸腔的擴張在呼氣時感到微弱的推力，與曲線的起伏相呼應。手掌的溫度與螢幕的綠光交錯，形成淡淡的暖色斑點。

02:50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在胸腔裡回盪，細小的鼓點。手腕的金屬感在暗光中閃爍，提醒我手錶仍在記錄。背部的椎骨傳來輕微的刺痛，椅子邊緣的硬度。綠光的脈動仍舊穩定，沒有閃爍的中斷。呼吸的節奏在胸腔裡形成輕柔的回音，與螢幕上的曲線同步。光線在手腕上投射出淡淡的藍綠色斑點，隨著呼吸輕輕晃動。指尖的指甲輕觸紙張，留下細微的痕跡。

母親夜裡遊走，失智症狀，與讀數無關。

手錶的心率仍舊保持 62，壓力分數仍在 12，螢幕的綠光不閃不滅。沒有任何異常的尖刺，沒有暫停的空白。我的身體在這一刻沒有發出什麼聲響，只是胸口的沉感稍稍加重，胸腔裡感受到沉甸甸的壓力。手指觸到筆記本的紙張，感覺到微微的凹陷。紙張的紋理在指尖下微微顫動，回應我的呼吸。

我把筆記合上，翻到下一頁，將母親的腳步與我的即時讀數分開存放。每一條線索各自獨立，沒有交叉。充電座的綠光依舊均匀跳動，照亮了房間的角落，綠光呈現脈動，映出牆上的裂痕。今日讀數備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