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:42

母親叫錯名字，我看見前男友的頭像

週末的客廳裡，我把藥盒排好，母親叫出妹妹的名字。手錶的壓力分數剎那從綠跳到橘，我在 App 共享設定裡看到前男友的頭像仍在。

共享

天色已暗，我的眼皮感受到夜的沉重，窗外的街燈投射出微弱的光斑在視網膜上閃爍。 我抬腕，手錶的綠光感測器在暗淡的客廳裡微微閃爍，屏幕顯示當前心率 78，壓力分數 22，血氧 99%，睡眠分期 0（清醒）。光線從窗簾縫隙灑進，屋內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潮濕味，遠處的冰箱輕輕嗡鳴，時間在牆上的時鐘上以秒為單位滴答。每一次滴答都在提醒我，時間在測量我的身體。手錶貼在腕骨的金屬冷感，壓在脈搏上略有壓力感。我的指尖感到輕微的麻痹，血液在流動的邊緣。

10:42 心率 78，壓力分數 22，血氧 99%，睡眠分期 0（清醒）。此刻的數值保持不變，螢幕的字體在暗光中微微晃動。

我坐在客廳的矮桌前，手掌貼著母親的藥盒，感受到塑膠的微冷。 藥盒是透明的塑膠盒，七格排成一周。紅色的膠囊每顆都有刻度，我把它們一格一格放入星期三的格子，確保每顆都正好貼合底部的凹槽。房間的氣味混合了藥盒的塑膠與母親的香皂，持續在鼻腔裡迴盪。手指在膠囊的光滑表面滑過，感覺微微涼意，手錶貼在腕骨的金屬冷感。我的呼吸在胸口起伏，與手錶的感測器同步產生細微波動。

我注意到手錶的心率曲線在螢幕左側以細線呈現，略微起伏，與我的呼吸節奏保持同步。呼吸的每一次吸入，都在手錶的感測器上留下微弱的波動，輕輕的脈衝。母親站在我身後，低聲說：「阿姨，妳要把藥給小芳。」她的聲音在客廳的牆壁上迴盪，名字是我妹妹的。我的下巴微微抬起，沒有糾正，只回了一句「好，我馬上給」——語調平穩，沒有停頓。她的眼神在我手上停留，似乎在尋找下一個動作的指示，我的手心微微出汗，指尖感到濕潤。母親的呼吸在背後細微起伏，胸口微起微落。

她的頭髮在燈光下留下一片淡淡的陰影，手指微微顫抖，指甲在塑膠盒蓋子上留下輕輕的摩擦聲。空氣中彌漫著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，與藥盒的塑料味混合。木地板的紋理在燈光下映出淡淡的紋路，腳步聲在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回響，節奏緩慢而重複。

我把最後一顆紅色膠囊推入格子，聽見一聲輕微的卡嗒聲，感受到那格子裡的空間被填滿。我聽到玻璃瓶的碰撞聲在空氣中延伸，短暫但清晰。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藥盒蓋子，指甲磨過塑膠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她轉身想要去別的房間，腳步聲在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回響，節奏緩慢而重複。腳步聲伴隨著地板的輕微吱嘎，老木的呼吸。她的背影在燈光下拉長，手裡仍握著藥盒的把手。

我把手機從口袋裡抽出，點開健康 App。共享成員列表的畫面在螢幕上展開，藍底的圖示排列成一列。我的手微微顫抖，指尖感到一絲發麻，手錶的感測器在捕捉到的壓力變化。就在那一瞬，手錶的壓力分數從綠的 22 跳到橘的 31，螢幕微微閃爍，顯示「壓力上升」的提示。壓力分數上升的同時，我的胸口感到輕微的壓迫感。手錶的震動在腕上留下細微的觸感，細線輕敲。手指觸碰螢幕的瞬間，感覺到微弱的電流感。

我點開他的名稱，發現共享權限仍在啟用。訊息提示：「他可以看到你的心率曲線」。我沒有立即關閉，胸口卻感到一陣涼意，後頸的皮膚比旁邊冷了一點。手錶的金屬貼合腕骨的感覺變得更明顯，冷光在我的手背上投射出淡淡的影子。螢幕的白光照在指尖，指尖的血管微微泛紅。螢幕的亮光在我的眼前閃爍，映出手背的輪廓。

我把手機的畫面切回藥盒的照片，確認六格全都已正確填充。母親的聲音再次傳來，叫我「小芳」的名字，語氣仍舊柔和。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將前男友的共享權限關閉，畫面上出現一個小叉，隨即變成灰色的字「已停用」。

（我剛剛真的看到了什麼？）

我把那行括號劃掉，留下最簡單的記錄：10:42 心率 78，壓力分數 31，血氧 99%。筆跡在紙上留下淡淡的痕跡，時間的印記。

我把藥盒放回原位，整理好桌面上的幾本書，讓它們保持整齊。木製桌面因為溫度變化出現細微的裂紋，感覺到冰冷。母親在客廳的另一端坐下，手裡握著一把舊報紙，眼神在字裡行間游移。她的手指在報紙邊緣輕劃，紙張的粗糙感在指尖傳來。她偶爾抬頭，對我說了一聲「謝謝」，然後又把目光投回報紙，字體模糊不清。

我把筆記本翻到今天的頁面，寫下最後一行備註：今日讀數備查。紙張的纖維在指尖摩擦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
放下了

綠光的脈衝每六秒一次，與房間的微弱回音同步，牆面上留下淡淡的圓環。

客廳的燈已暗，唯一的光源是手錶充電座的綠光，光點在牆角持續亮滅。綠光的節奏與我手腕上脈搏的微弱起伏形成對照，我的指尖感到微冷的潮濕。

螢幕的冷白光把臉照成平的，我的手指在抖，指尖微冷。手腕上的震動留下短暫的觸感，細微的敲擊，隨即消散。

皮膚表層感到微微的潮濕，與手腕的熱度形成細微的溫差。

手錶的震動在手腕上留下短暫的觸感，隨即消失。手錶的光感測器在暗處投射出淡淡的藍色邊緣，映在牆面上形成淡淡的輪廓。

感測器的紅外燈微弱閃爍，照亮了手腕的紋路。

母親在隔壁房間翻身，呼吸聲在牆壁間傳來，低沉而規律。她的呼吸伴隨著木地板的輕微吱嘎聲，節奏緩慢且不均，長時間的潮汐。

木地板傳來的淡淡陳舊木屑味，混合著夜裡的冷氣，讓鼻腔感到一絲乾燥。

訊息彈出：『妳最近是不是睡不好？』，文字在白底上突兀，我未曾跟他說過任何近況，卻在這一刻被問及睡眠。訊息的字體在螢幕上閃爍，藍色光點在黑暗中短暫閃亮。我在手指尖感到微微的汗珠聚集，皮膚表層感到黏稠，手掌的溫度與室內的冷空氣形成差異。

訊息出現的同時，手錶輕輕震動一次，感覺在手腕上劃過一條細線。

我打開心率曲線。曲線上在 22:13–22:15 那段時間升高，心率 118，持續 12 秒，壓力分數 45。色塊裡的深藍轉為淡紫，標記為 REM。接著在 23:41–23:44 再一次尖刺，心率 127，持續 9 秒，壓力分數 52，睡眠分期仍為 REM。這兩段時間正是我與他深夜通話的時段，電話音調上升，使心率波動。壓力分數在 22:13 時升到 45，之後在 23:41 時升到 52，兩次變化之間的間隔是 1 小時 28 分鐘。

紅色尖刺在螢幕上閃爍，短暫的火花。

（胸口有輕微抽動）

我把括號裡的字劃掉，重新寫：22:13 心率 118，12 秒，壓力 45，REM。23:41 心率 127，9 秒，壓力 52，REM。未醒。

資料已同步至雲端，我的共享權限仍在他那邊保留。手機顯示「共享」圖示閃爍，我點選關閉，卻看到雲端已保存的那段曲線無法刪除。雲端的時間戳記顯示為 2024‑07‑19 22:13:00，與本機的時間一致。數據本身不說謊，卻在我以為已斷開的那條線上，仍然映出舊日的節拍。我的手腕的皮膚因長時間貼著充電座而略為發熱，綠光的熱度在夜色中稍顯突出。

螢幕右上角顯示電量 87%，綠燈微弱閃爍。

指尖發麻，手腕的脈動在螢幕上跳動，像被強光照射的水面，波紋不斷擴散。

手腕的皮膚因長時間貼著充電座而略為發熱，溫度與空氣的冷差在指尖產生細微的刺痛。

耳膜感受到心跳的節律，頻率高於手指的微顫，使耳膜感到明顯的壓力。

螢幕的綠光投射在頸後，感覺比旁邊的空氣冷兩度，我的呼吸在胸腔裡微微起伏，卻無法掩蓋那根尖刺留下的痕跡。我感到頸後的皮膚有微微的潮濕感，與手腕的乾燥形成對比，這種不一致在我的感官裡產生微小的摩擦。

屋內的相對濕度低於六成，頸後的皮膚因空氣乾燥而感到稍許緊繃。

耳膜裡傳來自己的心跳，節奏清晰。每一次心跳的波動，都在螢幕上形成細微的波形，彈出時伴隨著微弱的震動。

（胸口微微收縮）

手錶的心率圖示在背景中持續跳動，節律不斷重複。

我把那行字劃掉，寫下：今日讀數備查。

已同步

七月二十號。23:45。心率 82，壓力分數 24，血氧 98%，睡眠分期 0（清醒）。手錶螢幕的冷白光照在臉上，皮膚表面被照出一層死白的平坦感。指尖微冷，後頸一塊皮膚比周遭溫度低。心跳在耳膜裡敲出節拍，一下、兩下，頻率穩定。牆上的時鐘以秒為單位滴答，那節奏與手錶綠光的脈衝精確重合，每六秒一次同步，光點在牆角持續亮滅。冰箱的輕微嗡鳴在背後低語，空氣裡有潮濕的氣味，夾雜著舊木頭與過期紙張的味道。呼吸在鼻腔裡留下薄薄的潮濕，空氣的濕度略高於常態。手掌觸碰到枕頭的布料，感到略帶靜電的微粒。

手機 App 彈出提示：『今日數據已同步至雲端』。我點開帳號設定，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將前男友的共享權限移除，改了密碼。畫面上顯示『同步完成』的字樣，那行字是灰色的，嵌在白底的介面上。我重複刷新頁面三次，資料欄顯示為空，但背景的載入圈依舊在旋轉，沒有停下。手腕的綠光感測器震動一下，在皮膚表層留下短暫的壓力觸感。我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壓痕，是錶帶留下的，皮膚組織因壓力產生輕微的凹陷，它不會馬上消失。同步訊息的下方顯示時間戳記 23:45:12，隨即刷新，顯示上一分鐘的心率走勢曲線，曲線微微波動。螢幕左上角的電池圖示呈半滿狀態，閃爍著淡黃光，那顏色在暗室裡顯得有些刺眼。

抽屜裡的舊手錶仍舊躺在角落。它的皮革錶帶已經硬化，接縫處有細小的龜裂，表面覆著薄薄的灰塵。那支錶的背殼與我的這一支型號不同，感測器開孔較大，內部積存的污垢與我的皮膚代謝物顏色相近。我抬手瞥見它，沒有觸碰。眼神在那個角落停留，計算著它停擺的時間，距離父親離開那天已經五年又三個月。它的存在是一個未被觸發的記錄器，靜默於抽屜深處。我確認自己沒有伸手去摸它，只是將抽屜推回去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，木質表面因長時間潮濕而略有凹陷，指尖輕觸時感到微微的涼意。

木地板傳來拖鞋的輕敲聲。一腳踏出，左腳，拖行，然後是右腳，聲音在寂靜裡回盪。拖鞋在門口停住，沒有敲門，只有布料摩擦木頭的細微聲響。短暫靜止後，那聲音退回走廊，腳步聲的節律是斷斷續續的。那是母親在夜遊，老症狀，她總是會這樣在深夜裡走動，然後又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起床。拖鞋的布面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紋路，腳步的回音在牆壁間稍作延伸。我聽著那些聲音，一二、一二，與我的心跳節拍在空氣中交錯。

我把這行另起，與前面的心率讀數分開。心率讀數仍在螢幕上跳動，綠光的脈衝每六秒一次，與我的脈搏微弱起伏相映。指尖的抖動仍未止住，手腕的震動感在皮膚表層留下短暫痕跡。我筆記的頁面左側記錄身體的數據，右側記錄環境的聲音。兩者不相干。讀數是讀數，腳步是腳步。牆上的時鐘滴答聲、冰箱的嗡鳴聲、拖鞋摩擦聲，這些都是物理現象，與我的心律讀數沒有邏輯上的關聯。我確定這一點。筆記本的邊緣因翻頁而稍微磨損，紙張的紋理在指尖滑過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，這聲音讓我的耳膜感到些許壓力。

（指尖有點麻。心跳速度在寫字時略微上升了 3 次，現在是 85。）

我把括號裡的內容重新校對。心率 85，壓力分數 26。讀數在範圍內。我重新檢查了雲端的同步頁面，刪除權限後，資料欄顯示為空。很好。這是我唯一能控制的部分。母親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，那邊是客廳的方向，她大概是忘了要找什麼，停在那裡了。指尖的麻感在寫字時略有增強，感覺到皮膚表層的微細顫動，那是血液流經末梢血管的必然反應，沒有特殊意義。

我看向手錶螢幕，光線又亮了一下，綠光映在我的瞳孔上，把它們染成單調的顏色。手腕的血管在綠光的照射下可見淡淡的藍色脈動，與心率的跳動同步。我沒有感到任何東西，我只是在記錄。數據不會騙人，數字是客觀的，只要把它們記下來，就不會發生意外。父親沒戴手錶，他沒有這樣做，所以他沒了。我有戴，我有記錄，我還在這裡。螢幕邊框的微小縫隙卡進了一些毛屑，我用指甲輕輕刮除，那個動作讓心率又跳了一下，87，依然在正常的安全範圍內。

今日讀數備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