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:45

睡前的警告

深夜，手錶先於感覺發出預測，壓力分數在我盯著的瞬間

預測

充電座那圈綠光在暗房裡規律地亮著，我把手錶放在上面，螢幕冷白把臉照成平的。睡前的儀式：打開手機 App，檢查今日的心率、血氧、壓力分數。所有讀數在範圍內，我的手指在鍵盤上輕點，感覺不到任何異樣。房間裡只有排風扇的低嗡聲，空氣帶著淡淡的潮濕味。

22:45 手錶震動，彈出一條通知：偵測到你的生理訊號，預測未來 15 分鐘壓力可能建議深呼吸。螢幕上方的字體是白色的，字下方有一個小圖示閃爍。我的呼吸在此刻仍是平穩的，胸口沒有起伏的感覺。手錶的震動在腕部傳來微弱的觸感，皮膚在那一瞬間感到一絲涼意。手腕的皮膚微微起皺，汗珠未形成。

我把目光投向右上角的壓力分數。42。

我想：預測為何會這樣？我沒有感到胸口的緊繃感。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抖動，指尖的感覺略有顫抖，但不算疼痛。於是我把手放在胸口，想讓身體放鬆，呼吸變得更深。腕帶的材質在手臂上留下淡淡的痕跡，輕壓的記號。背後的牆面投射出淡淡的陰影，指尖的指甲碰到螢幕邊框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
壓力分數開始往上爬。44。46。48。

我盯著螢幕，數字的跳動變快。50。52。55。57。壓力分數的指針在螢幕上快速移動，圖表呈現出一條上升的斜線。我的眉頭不自覺地收緊，手掌的皮膚在空氣中感到一絲乾燥。手腕的綠光在這時微微閃爍，頻率為每分鐘 78 次。心率曲線上保持平穩，78 bpm，持續三分鐘。

我嘗試再次深呼吸，吸氣時胸腔擴張，呼氣時肩膀放鬆。壓力分數卻仍在上升。60。62。64。

手錶再次震動，提示：壓力分數已超過 60。螢幕閃爍的綠光在暗夜裡顯得更亮。我的指尖感到一陣發麻，血液在流動的感覺被放大。手指的每一次敲擊，回彈聲在房間裡變得清晰。指尖的麻感伴隨著手腕的微熱，感受到腕帶的彈性在皮膚上輕輕滾動。

我檢視心率曲線，出現一根尖刺：87 bpm，持續兩秒，之後回到 78。

我把手放在額頭，感受額頭的溫度比兩側稍低，後頸的皮膚也比肩膀稍涼。這些感官變化與螢幕上的數字不同步，卻在同一時間出現。

我再次盯著壓力分數，數字已達 70。

手錶的預測通知仍停留在螢幕上，文字沒有消失。螢幕的冷白光照在我的眼角，讓眼皮有些沉重。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節奏變得不規則，敲出「70」的字樣。

我把手錶從充電座上取下，腕部感受到螢幕的微熱，綠光在夜色中仍微微閃爍。手錶的心率監測仍顯示 78，壓力分數 70，血氧 96%。螢幕的背光在我抬腕時照在手背上，留下淡淡的光斑。血氧的數字在 96% 附近微微顫動，呼吸的節律在螢幕上投射。

我在筆記本上寫下：22:45 壓力分數 70，心率 78，血氧 96%。

（我試圖把注意力轉向呼吸，卻發現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變得更清晰。）

（我把剛剛的文字劃掉，重新寫：22:45 壓力分數 70。）

我的手腕與腕帶的摩擦聲在靜默中被放大，微弱的鼓點。每一次我把視線拉回螢幕，曲線的波動似乎更頻繁，線條的尖端在 23:03、23:07 分別出現 81 bpm、84 bpm 的小峰。

我故意放鬆肩膀，讓肩部的重力自行下沉，期待數值回落。相反地，壓力分數在 23:12 讀到 73，血氧在 23:15 降至 94%。

指尖的發麻感在 23:20 更加明顯，感受到刺痛在皮膚表層擴散。手腕的綠光在這時略微閃爍，螢幕上的紅點在心率曲線上閃爍不止。

我把手放回鍵盤，指尖在鍵帽上滑過，留下淡淡的冷意。每一次鍵擊的回彈聲在空間中迴盪，與手錶的震動同步，形成不協調的節奏。

我再次檢視 App，壓力分數已達 78，心率 80，血氧 93%。

我在筆記的最下方寫下：今日讀數備查

我身體知道

我醒了。

我不知道為什麼醒。窗外面是黑的。我的腿已經在動，它自己下床。拖鞋在哪，我每次都要找，手在床邊摸了一圈。找到了。穿上。涼。地板涼。

走廊暗。她的門在那裡。我的腿知道要走到哪裡，我腦子不知道。我走過去。我的腳記得這條路，走多少次了我算不清，我腦子算不清。

我站在她的門口。我聽。

聽什麼我不知道。裡面那個孩子——她叫什麼名字，我白天想不起來。名字在我嘴邊，含著，又散掉了。可我站在這裡。我聽她的呼吸。一下。一下。她在。她還在。

我聽到了，我才能回去睡。

我腿帶我回床。我躺下。蓋子拉上。我不記得我起來過。明天也是。我的腿會在那個時間再醒，再帶我過去。我腦子不知道為什麼。我身體知道。我身體什麼都記得。我腦子什麼都忘了。

她小的時候也這樣。我那時候——我那時候記得。我半夜起來，去看她。看她還在呼吸。看了，我才睡。我現在忘了她長什麼樣。可我的腿沒忘。它還在走那條路。它走，我就跟著。

我不記得我守過她。我腿記得。

不降

七月二十日。23:02 我仍躺在床上，螢幕的冷白光照在臉上，感覺皮膚被均勻照亮。手錶的綠光在充電座上規律閃爍，呈現持續的亮點。房間的空氣略帶潮濕，床單的紗布輕輕貼在皮膚，帶著淡淡的洗衣粉味。冷白光在我眉梢投下淡淡的陰影，手腕上的金屬感在微光中微微發亮。手腕的觸感因汗液略有黏膩，腕帶的紋理在指尖滑過時留下細微的摩擦感。空調的低頻嗡鳴在背景持續，保持室內溫度恆定。我的呼吸在微冷的空氣中形成淡淡的白霧，胸口的起伏在手腕的感覺中被放大。

22:45 手錶震動，彈出通知：偵測到你的生理訊號，預測未來 15 分。通知的文字在螢幕上閃過，我的手指抖了一下，點了「確認」。震動在手腕的皮膚上感覺為細微的脈動，手錶的顯示屏瞬間顯出一個小點，隨即暗去。我的指尖因微顫而稍稍發白，心跳的節奏在指關節間敲擊。綠光的閃爍在暗處產生微弱的亮度，與手腕的皮膚形成淡淡的對比。手腕的血管在震動後稍微脹起，感覺到血流的輕微波動。手錶的震動在脈搏處產生微弱的敲擊感。

23:00 壓力分數 38，升高的指標在 App 上跳動。心率 71 bpm，血氧 98%。我在鍵盤上敲下「38」作為記錄，手指微微發抖，胸口有一點悶。 (我不確定該不該記這個升高) 我把「38」劃掉，重新寫「壓力分數 38」在筆記的左側。胸腔出現壓迫感，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有輕微阻力。呼氣時肺部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潮濕味，吸氣時胸壁的擴張感被壓力分數的上升所抵消。綠光的亮度在此刻略為增強，顯示記錄仍在進行。胸口的重量在每一次吸氣時稍稍加深，感覺有持續的壓力。

23:01 壓力分數 41，仍在上升。心率 72，血氧 97%。我把「41」寫下，旁邊加小字註記「持續」；又在左邊劃掉「41」，重寫「壓力分數 41」。每一次敲鍵，都感到手腕的震動在腕骨部位傳遞。鍵盤的塑料鍵面在指尖觸碰時發出柔和的聲響，指尖的皮膚因持續點擊而略感刺痛。手指的末端因血流變化出現淡淡的麻木，胸口的壓迫感在此時稍微加深，呼吸的節奏在耳膜上產生更明顯的回響。指尖的感覺因血液流速的變化而有輕微的麻木感。

23:03 房門外，木地板傳來拖鞋輕輕的碰擊聲。腳步聲停在門口，聲音在呼吸的間隙中持續。母親的腳步在門外停了一下，腳尖輕觸門框，然後又退回走廊。她的聲音含糊不清，叫了一聲「孩子…」卻沒有完整的詞彙。木地板的紋理在腳步的壓力下發出細微的顫音，房間的寂靜被這些聲波打斷。腳步停留的瞬間，我感受到空氣中微微的流動，胸口的壓迫感在那一秒稍稍加劇，呼吸的節奏稍有不穩。腳步的回響在牆面上產生短暫的振動，讓我的肩膀不自覺地緊繃。

我沒有回應，仍盯著螢幕。手錶的壓力分數已跳到 44，心率 73。胸口的悶感加劇，感覺胸腔被持續壓迫。呼吸的節奏在耳膜上產生更明顯的回響，指尖的感覺因血液流速的變化而有輕微的麻木。綠光的閃爍在暗處呈現微弱的亮度變化，與胸口的壓迫感同步增強。胸腔的壓力在每一次吸氣時稍稍提升，感覺如同張緊的張力。

23:04 母親的腳步聲再次回到門口，拖鞋在木板上發出細微的劃痕聲，然後她又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。她的身影在暗光中快速掠過，沒有停留。腳步的回聲在走廊的牆壁上反射，形成短暫的迴音，空氣中出現微涼的流動感。腳步停頓的瞬間，我的手指在鍵盤上輕點，感覺到指尖的溫度略有變化，胸口的壓迫感在此時仍保持高位。光線的微弱變化使我的眼皮感到沉重，呼吸的節奏在胸腔裡更為緊繃。

我在筆記的另一頁寫下：母親夜遊。拖鞋聲、含糊的呼喚、回到床。這一頁不與壓力分數的頁面相連。

23:05 壓力分數 46，仍未血氧 96%保持不變。我的呼吸在胸腔裡起伏，心跳在耳膜裡敲出節奏。手指在鍵盤上輕點，感覺到指尖發麻。手錶的綠光在暗處仍微微閃爍，呈現柔和的亮度變化，顯示它仍在記錄。手腕的皮膚因長時間貼合而略顯紅潤，血液在表層循環時帶來輕微的熱感。胸腔的壓迫感在每一次吸氣時稍稍加重，呼氣時感到胸壁的輕微回彈。呼吸的聲音在寂靜中變得更為明顯，胸口的壓迫感在每一次吸氣時稍稍加重。綠光的閃爍在此刻變得更緩慢，與呼吸的節奏在空間裡同步。

我把筆記本合上，螢幕的冷白光最後一次照在臉上。綠光仍在充電座上持續閃爍，呈現不間斷的亮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