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的月臺
投稿人陳同學(高二,觀察力強,自己有在做記錄)說:三天內她在
第一次的月臺
投稿人陳同學(高二,觀察力強,自己有在做記錄)說:三天內她在
捷運月台
我和哲彥站在月臺的邊緣。光線是黃白的螢光燈。列車剛離開,車廂的金屬聲還在回蕩。陳同學走向我們,手裡握著手機。她的指甲有指紋油。她說:「這裡是我第一次看到那張臉的地方。」我說「呦,好」聲音低。
她把手機翻過來。屏幕亮起,第一張照片出現。時間標記 8:12。畫面是月臺的另一側,站著一個人。那人側臉朝向我。衣服是深藍色外套,領口有白線。光線在他肩膀上留下斜影。她說:「這張是第一張。」我記下她說的每個字,一字不改。
她滑動螢幕。第二張照片,時間 12:40。背景是超商的玻璃門。那人站在門口,側臉仍舊。外套換成灰色,背上掛著一個黑色背包。她說:「第二次在超商。」我把她的語句寫下。
再滑。第三張照片,時間 18:55。畫面是巷口的路燈。那人正面向我,眼睛直視。臉部輪廓在路燈光中清晰。她說:「第三次他看著我。」我把她的原話寫下。
她把手機放回口袋。她拿出筆記本。紙張是淡灰色,筆跡是淡藍色鋼筆。她翻到第一頁。上面寫著:
8:12 月臺側臉,深藍外套,領口白線。 12:40 超商側臉,灰外套,黑背包。 18:55 巷口正臉,路燈照,直視三秒。
我把她的筆記抄下。每一行我都用原字寫。
哲彥接過筆記本,翻看。指尖觸碰紙面,留下細微的壓痕。哲彥說:「妳的記錄方式跟我一樣。」我記下他的句子。
陳同學說:「我不是在調查。我只是不想搞錯。」我把她的語句寫下。
月臺上人群來去。有人推著行李箱,有人低頭看手機。捷運對座的人,一路沒有眨過眼。那種凝視的節奏讓我注意到時間的流動。
陳同學指向對面月臺的暗角。她說:「就是那裡。那個人站在那裡,側臉對著我。」我看向她指的方向。那裡的牆面有水漬。光線在水漬上折射出細微的光斑。沒有其他人站在那裡。只有空氣在微弱流動。
她繼續說:「我看了一眼就走了。第二天在超商,第三天在巷口。每次都是側臉。除了第三次——他轉過來看我。」我把她的說話原樣寫下。
我注意到她說完後,手指在筆記本的邊緣輕輕劃過,留下痕跡。她的呼吸在冷氣的吹風中有一絲白霧。我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留下了墨跡,字體稍微有點抖。
哲彥的目光在筆記本上停留。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,放回她的背包。哲彥說:「這樣的記錄,才會抓到細節。」我把他的話寫下。
陳同學把手機再次拿出,點開相機預覽。她說:「我帶來的不是求助,而是比對。」我把她的語句寫下。
列車的廣播聲在遠處響起,提醒下一班列車即將到站。月臺的燈光閃爍,偶爾有螢光燈的嗡嗡聲。人群的腳步聲在地面傳出輕微的震動。我的筆尖在紙上摩擦,發出細碎的聲音。
我抬頭,看向對面月臺的暗角。光線在牆面上留下陰影。那裡沒有任何人影。只有我眼前的記錄,仍在紙上。
社辦
社辦的燈管嗡嗡作響。冷氣吹出微涼的空氣,讓紙張有輕微的顫抖。牆角的相框裡,原本只有兩個人的合照,現在出現第三個模糊的身影——比我記憶中多一個。我的手指輕觸相框玻璃,感到指紋與冷氣的交錯。
我坐在長桌左側,筆記本打開在膝上。哲彥把投影機的光線調得更亮,三張照片在白牆上展開。第一張是捷運月臺的截圖,時間標記8:12。第二張是超商的收銀臺,時間12:40。第三張是巷口的斜視,時間18:55。
哲彥的手指在滑鼠上滑動,放大第三張。照片的臉部細節清晰到毛孔。哲彥說:「三張照片裡的人,穿著不同、站的位置不同,但臉部的骨骼結構完全一致。是同一個人。但這個人沒有在任何人臉辨識系統裡——我查過。」
我把他的話寫下,一字不改。
陳同學把手中的手機翻到第三張,說:「我昨天做了第四件事。我把第三次的照片拿去放大,印出來,貼在房間裡。我想看清楚那張臉。」
她的語氣有些急促。她的手在桌面上敲出節奏,手指敲擊筆記本的封面。
若瑜抬頭,眼睛盯著投影的光斑,說:「不要看。」
我記下她的話。
陳同學問:「為什麼?」
若瑜的嘴角輕輕抽動,她說:「你記住了它,它就不需要再出現了。你貼出來,每天看,你是在幫它確認你已經記住了。」
她的聲音低沉,從喉嚨深處傳出。
雅慧在白牆的邊緣,用鉛筆快速劃出一行字。她的手在紙上留下痕跡,字形略帶斜角。
我湊過去看,字是:「三次之後,它就不需要再出現了。」
我把她的字寫下,筆跡與她的手勢一樣細緻。
陳同學的臉在投影光中變了。她的眉毛略微上揚,瞳孔收縮,因光線而變小。她說:「所以我貼出來是……」她的聲音斷在這裡,沒有繼續。
我把她說的半句記下。
哲彥的手指仍在滑動,將第三張照片的輪廓拉伸,試圖找出任何不合常理的紋理。投影的光斑在牆上晃動,映出我的影子,影子與相框裡的第三個人影重疊。
若瑜把手放在投影機的電源鍵上,輕微按住,光線那一刻暗淡。房間裡只剩相框的玻璃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我感覺到手心的濕度,紙張的背面略帶黏黏的感覺。
哲彥說:「如果記錄本身是儀式,那我們每一次的筆劃都是召喚。」
我把他的話寫下,字跡與前面的筆記保持同樣的密度。
雅慧抬頭,望向投影剩餘的暗影,說:「記錄不只是保存,也是在召喚它進入我們的內部。」
她的語氣沒有波動,只有呼吸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回蕩。
我把她的句子寫下,字體略小,像是想藏在頁面裡。
若瑜站起身,走向牆角的相框,手指輕觸那個多出來的身影,觸到玻璃的冰冷。
她的手在玻璃上留下短暫的水痕,水痕在燈光下閃爍。
我記下她的動作:她把手掌貼在玻璃上,試圖感受那個看不見的存在。
陳同學的手機震動,提示訊息彈出,顯示「新訊息」。她沒有抬頭,仍舊盯著投影的暗區。
我把她的手機螢幕寫下,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19:03。
哲彥把投影機的遙控器放回桌上,遙控器的金屬表面有指紋。
我把這個細節寫下。
房間裡的空氣變得更沉,冷氣的嗡嗡聲似乎拉長了時間。
我把所有的對話、動作、細節一字不改地寫在日誌裡。每寫一次,照片裡的臉似乎離我更近。
阿傑在社辦門口被攔下
我站在社辦門口的鋁製門框旁。門把的金屬冷得刺手。外面雨滴敲打玻璃,聲音清脆。腳步聲在走廊的瓷磚上回響。林哲彥正把手上的文件夾夾緊,指甲在紙邊劃過的聲音低沉。阿傑走向我們,背後的雨傘滴著水。雨水在門口的地磚上形成小水痕,濕潤的氣味混合著冷氣的淡藍。陳同學手裡捧著三張照片,紙張的邊緣微卷起。我的指甲輕觸照片,發出細微的刮擦。
我把筆記本翻到當下頁,手指觸到紙面時,筆跡的凹凸感清晰。筆尖在紙上劃過,留下墨痕。阿傑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,眉頭微皺。“第三次,它看你了?“他說,聲音低沉,帶著一點迴音。陳同學點頭,指尖輕敲紙背。“是的,第三次。」我說,語速平穩。
阿傑的手指輕敲門框,金屬聲回蕩。“三次是確認。“他說,語氣說明規則。“你看到它三次,它看到你三次,你們互相確認了。“他繼續,說話間呼出的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。“之後它不需要再出現,因為你已經記住了它。它在你腦子裡有了位置。”
他頓一下,手指在門把上劃過,留下油印。“你把照片貼出來每天看,是在加深那個位置。“他說,語氣略帶警告。“你應該把照片燒掉。”
陳同學抬頭,眼睛在雨滴的倒影中閃爍。“燒掉就能忘記嗎?“她問,聲音低沉,試探著我的回應。
阿傑的嘴角抽動,抑制笑意。“不能。“他說,語調平淡。“但至少你不會每天複習。”
他轉身,看向我手裡的筆記本。指尖輕觸封面,感覺到紙的紋理。“你也記了。“他說,語氣直接。“你記的時候,腦子裡有沒有浮現那張臉?”
我的手指微顫,筆尖停在紙上。“呦,好。“我低聲說,聲音比心裡的想法還小。我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。我的眼睛掃過筆記本的每一行,字跡仍保持原樣。沒有回應。
我沒有說話。我的腦中只有照片的輪廓,視野邊緣有一道細線閃爍。林哲彥站在一旁,手裡捏著筆,指尖輕敲筆蓋,節奏均勻。雨滴的聲音持續敲打門窗,節奏與我的心跳同步。
我把陳同學的話寫下:“第三次,它看你了?“一字不改。把阿傑的解釋寫下:“三次是確認。你看到它三次,它看到你三次,你們互相確認了。之後它不需要再出現,因為你已經記住了它。它在你腦子裡有了位置。“每句話都在紙上留下痕跡。
我翻到下一頁,紙張的紋路像是細微的山脈。雨水在門口的地磚上形成小水珠,倒映出我手中筆記的影子。我的手指抬起,觸到紙的凹凸,感覺到文字的重量。
阿傑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,試圖穿透紙張。“你也在記錄。“他說,語氣裡有種不易察覺的重量。“記錄本身,就是把它帶回來的方式。”
我把這句話寫下,字體略小,筆觸略輕。雨聲在門口持續,滴答聲與筆尖的劃過同步。我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走廊裡回蕩,帶著微弱的迴音。
我抬頭,看向門外的街燈。燈光在雨水上投下斑駁的光斑。光斑映在我的筆記本上,形成亮點。亮點既提醒我,也警示我。
我沒有再說話。我的筆記本仍舊打開,紙張的邊緣微翹起。阿傑的身影在門口漸漸淡去,雨滴的聲音變得更密集。
我把這段對話、這些聲音、這些觸感全部記下。每一個細節都在紙上留下痕跡。
阿傑給民俗處理
社辦的燈光有點昏。阿傑把一疊紙鋪在桌上。紙上是陳同學剛才展示的三張照片。每張照片大小相同,邊緣微卷。第一張是捷運站的月臺,光線斜斜照在玻璃上。第二張是超商的收銀臺,背後掛著促銷海報。第三張是巷口的路燈下,雨水在地面形成小波。照片裡同一個人站在不同的地點。我的筆記本在我膝上,紙張的重量壓得筆尖有輕微抖動。
阿傑用手指敲擊桌面,聲音短促。阿傑說:「把硃砂畫一道。」他把一根細長的硃砂筆遞給陳同學。陳同學接過,指尖沾滿紅色粉末。她在第一張照片的左上角畫了一條細線。線條粗細均勻,紅色在紙面上留下暗紅的痕跡。她在第二張照片的右下角畫了相同的線。第三張的中心也畫了一條。每一道線都正好穿過那張臉的眉心。
我記下她畫的每一道線的起點和終點。線的顏色在燈光下略微發光。阿傑點頭,「退確認。」說。「硃砂把你記住的部分蓋住,告訴它你不承認這次確認。」他把手放在照片背面,指向紙張的纖薄邊緣。那邊緣的紙張顏色比中間淡了兩度,呈現出較淡的灰白色。
阿傑繼續說:「要燒七天。每天燒一張影本。」他把三張照片的影本從抽屜裡抽出。影本是用複印機打印的,紙張更薄。第一天,他把第一張影本折成小方塊,點燃。火焰燃燒紙張的邊緣,紙屑飄散在空氣中,留下硝煙味。火光映在我的眼鏡上,照出炙熱的紅色。
我把這一幕記下來。第二天,阿傑把第二張影本同樣點燃。火光稍弱,因紙張更薄。第三天,第三張影本也被燒掉。每一天的火焰在同一時間結束,留下灰燼。阿傑說:「七天後,所有的火都熄了,記憶會留下空位。」他把灰燼收進塑膠袋,封口。
陳同學的手指在燃盡的紙屑上輕柔地觸碰。她低聲說:「如果我燒到一半,又看到了呢?」阿傑沒有立刻回答。室內的溫度略升。林哲彥站在一旁,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,筆尖輕點桌面,發出輕響。
阿傑抬頭,「那就是第四次。」說。「第四次它不需要再出現,因為你自己會開始找它。」他的話在房間裡迴盪,聲音在牆壁間反射。陳同學的眼神在燈光下有點顫動。她把手中的硃砂筆放回桌面,紅色的粉末在燈光下略顯閃亮。
我注意到第三張照片的背景裡多了一個不該在的人。那個人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模糊,卻比其他人高出一截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的異常。阿傑指向那個人的背影,「它已經在你的視線裡。」他的話沒有解釋,只是補充說:「記住它,它就不需要再出現。」
我把每一句話原樣寫下,一字不改。我的手指感受到觸碰紙張時產生的細微劃痕。燈光閃爍,紙張的紋理在指尖傳來微涼。房間裡只有火焰的餘燼聲和筆尖的劃動聲。阿傑把剩下的硃砂筆收進抽屜,抽屜的門緩緩關上,發出輕響。
我低頭把筆記本合上,紙頁的邊緣柔和摩擦。我的心跳在胸口有節奏地敲擊。記錄結束時,我把筆記本放回原位,確保每一頁都平整。燈光仍舊昏暗,空氣中殘留著硝煙的味道。
深夜
冷氣機的滴水聲在鐵盤上回響。哆。哆。空氣裡有金屬冷意。燈光只有一盞桌燈,黃光在紙面投下斑駁的陰影。
我把陳同學的案子寫完。手指輕點鍵盤,記錄下她的筆記、她的照片、她的話。最後一行我停住:
「三次之後,它就不需要再出現了。」
我把手伸向草稿堆,抽出那頁。紙面只有這句字,前後空白。紙背有撕痕,邊緣被撕掉的細碎纖維仍掛在手指尖。
我翻到前一頁,紙全是空白。翻到下一頁,頁角缺失,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切口。
我把抽屜抽開,裡面有一張便條。便條上是我的筆跡,寫著「呦,好」下面另有一個字,我從未寫過——「疏」。字跡歪斜,墨水在紙上稍顯乾燥。
我把便條放回抽屜,手指輕觸那層紙,感到微涼。
我抬頭看向雅惠學姐的座位,她的桌面整齊,筆記本合上。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靜止。
我說:「雅惠學姐,這句『三次之後,它就不需要再出現了』是什麼意思?」
她轉過頭,眼神在燈光中顯得深沉。她的眉毛輕抬,直接注視著我。
她說:「你記太多東西了。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帶著輕微的顫抖。
我點頭,回道:「我只是把事情寫對。」
她沒有再說話,只是把那頁紙翻過去。紙面露出背面的一層薄薄的紙屑,呈現出被迅速撕離的痕跡。
我記下她的話。
「雅惠學姐知道『三次確認』的規則。她沒說從哪兒知道的。草稿前後被撕掉了。」
我把這段對話寫進日記,筆尖在紙上劃出細細的痕跡。
燈光搖晃了一下,冷氣機的滴水聲繼續。哆。哆。
我抬手把手指放在抽屜的便條上,感受那未寫過的字在指尖的微涼。
我寫下:
「我把她的字記錄下來,它們變得更像真的。」
我合上筆記本,紙張的摩擦聲在空蕩的社辦裡迴盪。